對個案研究的三個誤解！ (文/ 李慶芳；校稿/向庭萱）

作者：李慶芳，實踐大學國際貿易系副教授。我從最近的一次與同事的對話，突然警覺到個案研究的重點「不是個案、而是反思」。我從這樣的誤解中體悟三個反思的重點：第一、反思「實質因果關係」；第二、反思「解讀能力」；第三、反思「代表性」的真意。文章由實踐大學國貿系溫子淋、向庭萱整理與校稿。

　　近期，對一些生活現象的敏銳觀察，突然有了一些「靈感」，直覺似乎告訴我過去對於個案研究的種種「誤解」。幾經思索，於是我終於瞭解到，個案研究的重點不是「個案」本身，而是「個案」背後更基本的「知識體系」或「運作機制」。這樣的感覺或靈感，讓我興起找答案的好奇心。
　　我幾經思索創生出一種「感覺」，個案研究的本質不在「個案本身」而是在個案所創生之「反思」。會有這種的感動是有一次與同事聊起「大腸癌」這個議題，我提醒他要注意一下生活習慣：「要少抽煙、多蔬果、多喝水」，根據一項報導指出：「21-40歲的年輕族群，成功追捕瘜肉的比例高達25.87％」。可是，同事反而卻說：「目前大腸瘜肉的比例是四分之一，那也不一定會是我。」
　　這個經驗提醒我，很多人執著是「數字」或「案例」本身，而未加以思索「數字」「案例」背後的善知識。換言之，根據我的觀察，只要注意自己的「生活習慣」，那麼長大腸瘜肉的比例可以下降至10%，若你不注意生活習慣，則長大腸瘜肉的比例絕對是超過50%以上。也就是說，不管是量化研究或質化研究，「數字或故事」或許都不是研究的重點，而是深藏在「數字」與「故事」背後裡的大智慧。
　　因此，我開始思索我對個案研究本質有哪些誤解，並將之歸納為三個誤解：第一、在意「線性因果」的誤解；第二、執著於「個案本身」的誤解；第三、對「個案代表性」的誤解。以下，我進一步說明這三個誤解。

誤解一、太在意線性（表層）因果。關於個案研究本質的第一個誤解是，在意「線性因果」。也就是大部分的人僅關心「個案」中的因果關係。因此，常常會有人質疑「一個個案怎能證明這樣的因果關係！」但是，當我仔細想想，重點不是在於一個個案裡的線性因果關係，而是我從這個案例中的因果關係所獲得的「啟發」。
　　例如，目前大腸瘜肉檢驗的比例是四分之一；所以從機率的角度而言，你可以宣稱：「我不一定會中！」可是，試想我們是不是執著於25%這個數字，而未去反省我們的生活飲食習慣。同樣地，當我們健檢測得三高指數（高血糖、高血壓、高血脂），我們就會立即「吃藥」馬上去控制「數值」，而未去思索為何會三高？究竟指數偏高背後所反應的實質意義是什麼？是不是生活飲食習慣總是三多一少：多糖、多鹽、多脂肪、少蔬果呢？
　　因此，我認為要提醒自己，千萬不要執著在「數字」或「個案」中簡單（表層）的因果關係；而是要進一步反思背後複雜（深層或實質）的因果關係。換言之，我們要跳脫「個案」本身的表層的線性因果，而進一步「反思」深層實質的因果關係。

誤解二、太執著於「個案本身」。關於個案研究本質的第二個誤解是，執著於「個案本身」。同樣地，大家都很關心個案本身，是不是一個有興趣的故事、意義的故事？當然，這是優質個案研究的基本條件。或許，也是因為我們太強調故事性、戲劇性的精采案例，而陷入（限制）個案本身想透露的玄機，反而忽視深層解讀故事能力的養成。要有解讀能力，才能「反思」上述深層的因果關係。
　　例如，1700萬的涼亭經颱風的洗禮，竟吹出豆腐渣工程；可是，人們常以單一個案處理，而未加以思索個案背後的「貪腐機制」，以及結構性的整體問題。再者，我們總是聽說吃某項保健食品好，就拚命吃，而未以整體考量「如何調整不病體質。」
　　因此，我認為大家對「個案研究」的誤解常受限於個案本身；然而，研究的重點是對個案深層的「解讀能力」。深切地說，個案其實只是一個鈎子、一個啟動器，啟動我們了解個案所處的脈絡（更大的脈絡），進而協助我們建構出整體的知識體系。所以，個案研究應是一種「全然地理解，而不僅是片段知識」。我們要從工程弊案中，了解政府與民間的做事脈絡，才能對弊端問題有全然的理解。也不致於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片段因果邏輯。

誤解三、對「個案代表性」的質疑。關於個案研究本質的第三個誤解是，對「個案代表性」質疑。個案研究強調要「理論抽樣(theoretical sampling)」，案例才能有效地與恰當的理論進行「對話」。因此，許多學者提出這樣的質疑：「個案的獨特性、或單一個案怎能具代表性呢？」
　　其實，個案研究的代表性本質是，解讀獨特案例的意義並與理解對話，進而悟出新道理。可是，許多人誤解了「代表性」的本質。一方面強力批評個案的「代表性不足」；另一方面，卻也濫用個案的代表性亂推論。
　　我以12年國教為例，教育單位就喜歡以冠軍麵包吳寶春為例，去亂推論「不一定要升學」。另外，我也遇到我的同事，說一位89歲老人，煙不離手也未得肺癌；又說，西方民眾大魚大肉，大腸癌的比例也不見得較高。其實，大家也要仔細想想，這些「個案」的代表性的謬誤。這些說法，又以個案本身去「代表」、推論所有母體，而忽略「反思」這件事。例如，89歲老人或許住在空氣新鮮的山上，每天大量農務而透過深呼吸排除吸煙的毒！
　　因此，我想要提醒大家的是，要了解個案研究的「代表性」是一種理論抽樣的代表性，是一種透過「個案」與「理論」對話深化見解，悟出道理的「代表性」。請大家不要再誤用「代表性」，一方面批判個案研究單一（少數）個案不具代表性，另一方面卻又利用「個案」胡亂推論去代表所有母體。

學習是透過個案來反思。個案研究具有「以個案來反思，進而開悟」的本質。所以，個人認為一般人誤解而執著於「個案」本身，而忽略「反思」才是真正的關鍵。

　　我們常太執著於三件事：

• 第一、「個案本身」的表層因果關係，而忽視實質（深層）的因果關係。
• 第二、執著於個案本身的限制，而忽略「解讀」個案所拉出的「知識體系」。
• 第三、執著於個案是否具代表性，卻常濫用單一個案的獨特性去推論母體。

　　因此，我強調三個反思的重點：

• 第一、反思實質的因果關係；
• 第二、反思我的解讀能力；
• 第三、反思代表性的意義。

　　個人的建議，質化研究初學者要特別留意「反思」才是研究的關鍵；慢慢地再試著將「個案」與「反思」兩者融合；既有精彩故事、又有深刻的反思。因此，「數字」、「個案」固然重要，但我們的反思力提升，才能真正參解背後的善知識。

備註：
一、原文出處：跨域研究與個人質性修煉 的反思 (http://reskm98.blogspot.tw/search?updated-max=2013-07-31T09:27:00-07:00&max-results=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