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4月3日 星期三

木桶效應 / 幫助高功能自閉與亞斯柏格

一個木桶的盛水量,不是取決於最長的木板,也不是取決於木板的平均長度,而是取決於最短的木板。

這個《木桶》告訴我們,領導者要有憂患意識。如果你個人有哪些方面是《最短的一塊》,你應該考慮儘快把它補起來。

如果團體中存在著《一塊最短的木板》,一定要將它做長補齊。否則它的表現就會很有限。

想贏,就要幫助最弱的那一個。

不是不要,而是不忘 / 張維中

來東京玩的朋友,最近常跟我說,覺得東京人真的很冷淡,好像只在乎自身的事情,像在台灣吵得沸沸湯湯的反核運動,明明起因是來自於地震引發的福島核電廠爆炸事件,但當他們人在東京遊玩時,卻感覺不到這裡有如台灣人團結起來,聯署抗議政府續建核電廠的氣氛。

其實,那是因為東京是個很容易讓人誤以為「沒事發生」的地方。日本不像是台灣地方小,很多資訊你不去主動搜尋也會轟炸到你的面前來。日本沒有二十四小時的新聞台,很少政論節目。東京的人口太龐雜,紛亂的資訊過度膨脹。如果你本身不是個懂得資料彙整的人,不擅長主動去追新聞,不知道從哪裡可以定時獲得精準資訊的話,很容易誤以為,東京沒事發生。

當然不是這樣的。震災後這兩年來,因為政府不可信靠,有很多個人與民間團體,都積極投入輻射外洩的追蹤調查與影響報導。反核組織的運動和集會,一直陸續在舉辦著。許多名人如大江健三郎、宮崎駿、奈良美智和坂本龍一等人,都公開且積極表態反核,帶給一般民眾不小的影響。另一方面,因為核電廠狀況而被迫驅離家園的受災戶,各界也有非常多的義工支援活動,很多人都默默地熱情參與。只是,這些不一定會被主流媒體報導的事情,一不小心就會與你的日常生活錯身而去。

在台灣即將於三月九日舉辦全台反核遊行的這一天,東京從九日到十一日也有一系列反核活動。很少聯繫也不算太熟的日本朋友正孝君,前兩天,看到我在twitter上轉貼台灣反核運動的新聞以後,難得地私信告訴我,他參加不了台灣的活動,但已經準備這個週末要去東京場。

喜歡台灣的他,對於台灣人熱中參與社會議題的熱忱感到讚賞。只是,唯一令他感到難過的是,當他在台灣的網路上關心著反核的消息時,不斷看見以「No Nukes, No more Fukushima/反核,不要再有下一個福島」的字樣出現在反核旗幟標語上。

「雖然對英語圈的人來說,知道標語想要傳達的是不要台灣發生跟福島核電一樣的事故。可是,對我們來說,看見被簡化成這樣的字眼時,總覺得有點心酸。像是福島被排開了,被拒絕了,有了二次的受傷。」

那一天,我才知道正孝君是福島縣民。上京來念大學以前,都是在福島縣的會津度過成長的歲月。

電腦的瀏覽器停在這週末,東京的反核集會網頁上。活動標題寫著「つながろうフクシマ!さよなら原発(牽起福島!告別核電)」。是啊,哪一天不幸台灣真的發生什麼核災,當我走到異鄉見到「No more Taiwan」肯定也是百味雜陳吧。

我告訴正孝君,在我們的心底,至少在我的心底,絕對不是「No more Fukushima」而是「Never forget Fukushima」。不要的是危險的核電;不會忘記的是福島的純淨與美好,還有無辜的犧牲為我們帶來的教訓。所以,不是不要,而是不忘。

台灣那麼努力那麼聰明,卻這麼便宜 / 黃齊元

2033年某一天的早上,福建省的阿強五點便起床,搭了一個多鐘頭的火車從廈門到福州,他要趕七點鐘啟程的「兩岸捷運」,這是連接中國大陸與台灣的超高速鐵路,從福州平潭直達台灣新竹。
八年以前(2025),金門和廈門間建成了一座金門大橋,但是直到2033年「平新」海底隧道才正式通車,締造了兩岸交通的新里程碑。
這時候的廈門已不是當年的一個濱海城市,而是合併了泉州、漳州的「廈漳泉行政區」超級大都會,人口超過二千萬,儼然是東南的上海。
台灣也有了很大的變化,以往城市的界線已經不見了。2013年台灣提出自由經濟示範區的概念,之後經過時間的演進,逐漸發展成新台北、新台中和新高雄三大行政區,每一個地區都有六到八百萬的人口。
二十年前中國大陸十二五期間,當時的總理李克強提出了城鎮化概念,並且將其當做施政主軸。中國除了發展了廈漳泉這種新大型城市外,也陸續開發了100個聚集農村人口的小型城市,福建有好幾個城市人均所得都已超過台灣。隨著2億人口從農村遷移到都市,創造了龐大的內需市場,中國大陸並超越美國,成為全球最大經濟體。
由於一連串的政治弊案以及經濟成長的停滯不前,國民黨在2016年失去了政權,台灣步上南韓的腳步,有了第一位女性領導人。
但是在接下來的四年中,民進黨政府也無法帶領台灣成功轉型,反而開倒車,採取更封閉的路線,阻止兩岸交流,台灣經濟成長在亞洲敬陪末座,直到2020年一位無黨派的候選人上任為止。
歷史學家稱2011到2020這段期間為台灣的「黑暗十年」,台灣走上和日本一樣衰退的道路,但是2013年日本首相安倍強力的經濟政策稍微扭轉了日本的命運。
比較悲哀的是,台灣這時已沈淪為亞洲的「三等國家」,甚至落後於東南亞諸國。有一個經濟名詞叫「新亞洲四小龍」,即泰國、馬來西亞、印尼和越南,他們平均GDP的年成長都超過百分之十,比中國還高。
朝鮮曾有一位狂人叫做金正恩,台灣可能要謝謝他,要不是他當年飛彈誤射到南韓領土,形成長達三年的南北韓軍事危機,重創韓國經濟,台灣情況可能會更糟,當時韓國三星宣稱要消滅台灣電子業,台灣產業命在旦夕,但終究命不該絕。
台灣也要謝謝日本,釣魚島事件擦槍走火,至此引起長達十年中國對日本的經濟制裁,給予了台灣苟延殘喘的機會。
台灣人成為亞洲的新遊牧民族,除了四百萬人移居中國大陸以外,還有二百萬人分散在東南亞各地打工。因為錯誤的教育政策和人口政策,以及經濟的問題,台灣人在家鄉找不到好的工作,人才大量流失海外,遍布各個行業,從上海的高級管家,到越南的工廠經理。不過台灣人在亞洲的流動勞動力中有很高的評價:「知識水平高,很多是大學生,又便宜又好用。」
在此同時,也有將近五百萬外來人口在台灣工作,像阿強這樣的通勤族不在少數,兩岸高鐵讓「兩岸一日生活圈」更快速發展,阿強是福建電子集團在台灣的採購部經理。台灣雖然很早就有陸企和陸幹,但真正打開人流是近幾年的事,比當年馬英九講的時間表整整晚了十年。
雖然政府很努力的想推廣「台灣製造」,但是2033年的台灣,就如同2013年的香港,已經沒有所謂的傳統製造業了,我指的是那種大量生產依賴廉價勞動力的製造,其實連中國大陸也早已沒有這方面的優勢,亞洲的新製造中心是緬甸。
不過2033年台灣卻成為亞洲「製造服務業」和「製造設計業」的中心:任何需要少量多樣的創新個人化商品都在台灣生產製造,外國大公司要進入中國市場前會先在台灣小規模試生產,並以台灣作為預備暖身的試驗市場。台灣最流行的職業是「工業設計」,許多年輕人成立自己的「3D列印」工作室,為全球產品隨時開發、打模、修正。
另外一個台灣的亮點是「農業生技」和「農產品加值」。2013年時經建會提出的自由經濟示範區規劃曾有農業加值的概念,原先的構想是大陸的農產品到台灣來加值,但沒有大陸人會這麼做,而且遭到台灣農民激烈的反對,直到後來改成台灣農產品以MIT品牌出口才總算找對了方向。
真正改變台灣命運的產業是觀光旅遊業,每年高達二千萬陸客赴台,服務業成為新經濟成長引擎。台灣超越香港,成為大陸人最想造訪的地方,好幾個大型旅遊景點都是陸資財團投資的。台灣並且是亞洲醫美的中心,2033年的股王、股后都是生技概念股。
2033台灣最成功的經濟區是外來的「新加坡生態能源區」。新加坡是亞洲最成功發展水資源及環保的國家,台灣由於乾旱不雨,水土資源無法保持,只好請新加坡人來協助。
新加坡也是亞洲石油煉銷中心,他們在福建和台灣之間建了一條天然氣管線,供給台灣能源。台灣在2014年終於停建核四,卻由於缺乏配套措施,電價飛漲。因為從來沒有規劃能源政策,台灣非常依賴它國能源。台灣和中國的協議是「大米換能源」,聰明的新加坡人扮演其中關鍵的橋樑角色。
2033年台灣的暢銷書是「我們曾經輝煌」,講述五十年前台灣的經濟奇蹟。美國知名作家Thomas Friedman在2012年曾寫過一本《That used to be us》,中文版也是同樣的書名。
往事雖然不再復返,但作為台灣人,你還是有回憶的權力。在我人生旅程邁向終點風燭殘年之際,我還是無法忘懷台灣往日的光輝,那麼聰明,那麼美麗,那麼努力,但卻那麼cheap。
我一定要告訴我的孫輩,請他們不要再重複我所走過的彎路,我所犯的錯。

一併回答了那些問了我問題的文案同伴們 (文/Toshio Oh )

一併回答了那些問了我問題的文案同伴們。

原本我只是喜歡寫,才會開始寫。

成年後家中困頓,小時候的好日子時光卻揮之不去,因而懼怕貧窮,在選擇工作時,想了很久,到底要做什麼才能有錢,一方面會的不多,二方面當某政治人物助理時發現理想跟美食一樣,吃的時候很美味,中間的過程,消化的作法,最後的味道與去處都非常嚇人。非常感謝我的入門師父張偉能。還有努力弄我的師父林森川,我被他弄到快死了。這並非太久之前的事情,我被他弄得很慘,也是不久前的事情。我很感激他們。因為當時我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寫作能力,遑論更高端的所謂才華,於是,得靠會的事賺錢,成為廣告文案是方法之一,之所以當文案真正的原因是我認為我很可能有創意,但證明這是誤會一場。在高中打工時我認識很多廣告人,他們是少數真的很有想法且又具有我所欽羨的外在形象的人,感謝孫大偉,林森川,鄭松茂,林萌四位前輩。我努力想辦法丟履歷到廣告公司不過完全跟以上四位無關。

基本上我是個慢慢會的人,我可以快快記,但是我得慢慢會。

後來我也終於當了文案,但是過程沒有很順利,搞不清楚事情的因果關係,常常把所重視的個人表現價值擺在第一,把文案寫好,寫好,寫好,整個人都只想做出絕頂的創意跟寫出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文案,而忘記在工作之前是要與人互信,信任是什麼?信任又不能吃,長大過程中沒有學習信任,從阿公阿媽身上學到的愛,在沒人會是我阿公阿媽現實生活中,不愛人比較容易,對自己來說也合理。

長大之後受到的挫折,有很多的時候都是來自於輕忽了人與人之間的信任,也可以說無法信任別人。我不信任別人,不願意愛別人。這世界上沒有像我阿公阿媽這樣的人了。認識耶穌基督。我知道你們中間很多人不信主,我信,但不相信傳福音的人,跟信了沒兩樣。在追逐金錢的過程中,不知道自己的程度在哪裡,例如,年收入,月收入,總收入等等,這是衡量追逐金錢的幾種度量衡,把理想當成追逐金錢的一種動力,可以說利用理想,利用夢想,好市儈而噁心,旁人這樣覺得,我自己也樣覺得,時常在四下無人之時痛哭,一小說家朋友期望我無論如何都要完成一本與自己相關的書,他認為那可以醫治我某個部份的缺陷,我贊成,但沒有那書寫力,這個自我治療的療程或許無法完成。不就跟我認為自己可以當好一個文案一樣笑死人了。

那些問我的Copy們,如果真的想知道,身為一個文案,如何能夠在世上自處,公司中自處,夥伴中自處,則我要說,你現在最應該具備的,是熱愛與信任。是的,人的一生之中,一定有個可以絕對信任的人,上帝已經為你預備,你則負責尋找。這人可以給你愛,無窮無盡,絕無停止與枯竭之虞。若有信任與愛,則希望不滅。你的生活也不致如同煉獄。未來對你甚為美好,應當美好,陰暗遮蔽之時,把這一小段,當成我送給你的小紙條。信任的人,愛的事物,你自己在時光流場中的努力。其他的,都不是生活,是一閃即逝的情緒而已。文案之於你,看似好像隔絕於這些事物之外,但是其實融合其中。

有點玄嗎。

是很玄,關於文案還有人生,向來都很玄。

如今始知甚麼叫賣命

有沒有想過, 巨大的貨櫃船上這麼多的貨櫃, 為甚麼能擺得這麼貼近船邊, 這麼密, 而且疊得這麼高, 卻又不會在航程中因為海面的浪潮而翻倒?

從前腦子裏根本沒有這疑惑, 即使有, 都只會很抽象地歸諸先進科技的功勞. 從沒想像過當中一切接合和運作靠的並非機器, 而是工人的血汗和性命.

每個貨櫃之間, 原來四邊都有一個十二磅的鎖, 而兩層貨櫃之間的每隻角亦需要嵌入和繫上幾條實心鐵枝(工友說, 每條廿多磅)互相”食實”以防止傾倒. 因為一般重型機器無法做到這種細密度, 在一切講求壓低成本的李氏力場中, 這些工序都需由人力安裝.

工友說, 安裝每一條鐵枝其實都是要出盡全身氣力才能嵌實, 換句話說, 廿四小時飯都無時間食地連續工作的意思, 就是每分每秒都要盡出吃奶之力! 因為碼頭貨運量大, 人手不夠, 他們更往往要做至四十八甚至七十二小時. 不但風吹雨打, 日曬雨淋, 紅雨黑雨八號風球都需要繼續工作. 而且根本沒有任何安全措施可言.

工友們說, 船上苦力的工作算是最危險, 可以想像, 在滿佈吊機, 週圍都是重型機器貨物的環境下, 巨型貨船的船身又會稍有擺動, 一個不慎真的甚麼意外都會發生: 被掉下來的鎖打傷, 夾斷腳手腳是經常發生的事. 而且貨櫃的表面因為機器油漬十分跣腳, 不慎滑倒整個人掉下甲板, 掉下海亦會發生.

這麼長的工時和體力消磨下, 卻又每一細節都足以奪命, 一切多麼荒謬! 而最終, 每小時賣命的工資, 才不過幾十元…你說生命何價?

跟我談話, 負責做”龍機手”的工友說到此, 不禁掉下男兒淚: “唉…我都不知怎跟你說, 這些工真的好無陰公, 想起”姑爺”(即船上苦力)們的工作情況, 真的很心翕.” 說到這裏, 我跟他大家都語氣哽咽, 不知怎繼續下去.

讀社會學理論有個很重要的概念, 叫medium of exchange, 描述兩個不同社會體系的協作需要有一些具流動性的中介作銜接. 在這幾日裡, 我發現在高科技的外衣下, 現代貨運事業實際上仍是以人力和血汗作為最重要銜接媒介. 只是比起前現代的苦力, 當代工人陷身於這個比例龐大的巨型操作場中, 其付出的血汗卻在金屬和機器埋沒下, 變得隱形了.

說甚麼香港貨運業的斐然成績, 只讓我想到鋼之鍊金術師中的情節: 魔術性的法寶賢者之石, 其實就是由人體鍊成的!! 而碼頭的工友是否就是這個李氏血汗碼頭的人柱?! 一切何其恐怖! 而說到底, 工友們要求的並不是要李嘉誠血債血償, 而只是對工人的生命和血汗予以基本尊重: 付出合理回報, 停止過長工時!

若非發生這趟工運, 讓我有機會入碼頭親身聽工友們解釋, 我從來不知道表面上高科技的船運業, 最重要的底基就是工人們用血汗和生命鋪設出來的.

2013年4月2日 星期二

憑什麼要求員工有熱情?奇怪捏 (文/王盈勛)

一個主管開口要求員工工作要有熱情,在我看來,是很奇怪的事。
有熱情做一項工作,這是好事,不需要辯駁。但是工作要有熱情,既不是一種「工作倫理」,也不是一種「道德規範」,它是一種關乎人為何而工作的「價值觀」。

價值觀只關乎個人,有人為了餬口飯吃而工作,有人為了金錢而工作,有人為了受人尊重而工作,也有人為了改變世界而工作。我尊敬那些為了崇高理想而工作的人,但是我也絕不看輕那些為五斗米而折腰的工作者。因為能為理想而工作的人是有福分的,不是人人都能有這樣的福分。

老闆或主管當然希望員工做起事來充滿熱情,但是工作的熱情不是靠開口要求來的,而是要打造出一個工作的熱情可以在這裡發生的環境。我要很實在的說,很多老闆或主管會開口要員工工作有熱情,通常是他們認為自己工作很有熱情,但是又覺得員工對工作的熱切程度遠不及自己,所以才會以語重心長或是近乎喝叱的方式要員工拿出熱情來。
但是這些老闆或主管經常忽略的是,當你要求員工為了熱情、每天加班到半夜十二點,而且你自認也以身作則留下來陪大家一起工作,這中間還是有一個巨大的差異:你要求員工為「熱情」而加班,你卻是為「熱情+高薪或分紅」而加班,表面上看起來一樣的工時,其實立基點大大不同。當老闆或主管要求員工為共同的理想而奮鬥時,往往忘了你的部屬的提案,幾乎從未被你採納;那些過去你聲稱要和他們共同奮鬥的夥伴,甚至有好幾次被你半路推下車。因此,在他們心中,所謂的為「共同的」目標而奮鬥,其實就是為「你的」目標而奮鬥罷了。
因此,希望員工為熱情而工作,光是說「我也是這樣」是絕對不夠的。因為「我也是這樣」,但其實並不一樣。當員工為熱情而奮鬥,而你卻是為熱情加鈔票而奮鬥時,員工就會認為你嘴裡說的熱情,只是加班費的廉價替代品而已。當共同的目標永遠都只是你的目標時,員工最終還是會留給你自己去奮鬥。
要員工工作有熱情,老闆或主管不能要求員工變得跟自己一樣,而是要站在員工的位置來想。員工的想法在這個組織能否得到實踐?他們的工作權益是否得到保障?除了熱情以外,他們的付出是否得到公平的回報?這樣的組織,才是員工的熱情得以滋長,不用開口也自然會發芽的環境。
工作要有熱情,這很棒,但是工作的熱情是用來要求自己,而不是用來要求別人的。老闆或主管有這種「奢求」,要也要不到,因為這是你的公司、你的目標、你的獲利、你的功績,要期待員工能和你有「一樣的」熱情,這無異是緣木求魚。除非,這也是他的公司、他的目標、他的獲利、他的功績。
不想憂鬱?先讓自己跳出競賽吧!


你為競爭所付出的努力,其實多半和其他人所付出的努力是相互抵銷的。


有一次,學生在msn上問了我這樣一個問題:「想請教老師,怎麼看待我們這一輩的狀況。我想說的是,我和我身邊的同學,大家都很認真在上班,加班也都盡力配合,但是似乎無法得到對等的回報,不管是酬勞還是職位。感覺就是一直被壓榨,失去了自己的時間和生活,不像爸爸那一輩,認真一點還可以當個主管或得到比較好的報酬。而且我發現,我身邊的人,國立大學私立大學或是國外回來的都沒有什麼差別,狀況都差不多。」


我心想,這段話應該說出了現在很多年輕人共同面對的處境。那,我該怎麼回答他呢?


我如果跟我的學生說,我跟他們有一樣的感受,他們一定不會相信,因為他們一直認為我有個受人尊重的好工作,生活還算穩定,比他們好多了。


但我這哪算好呢?我看到我的上一代是這樣的:很多人只要拿得到博士學位,幾乎都能找到大學教職。早期的大學教授,除了上課以外,幾乎沒有任何「額外」的工作負擔。我的老師輩們,有人甚至靠「編譯」的作品,就升等了教授。那是在大學教書一個多「美好」的年代啊——我這一輩的學者應該都會這樣認為。


但是,如果跟此刻正要在大學裡謀職,或是還在讀博士班,未來希望可以投身這個行業的年輕人相比,我相信我們這一代的學術工作者,仍算是相當幸運的。在不太遠的未來,流浪教師的狂潮,馬上就要席捲大學教師這個行業,能入行的都已算幸運了。


那麼,這一切又是怎麼回事呢?一代接著一代,我們都覺得自己比上一代更努力,因而也更疲累(至少是不輸上一代),但是環境似乎越來越險惡,能夠得到好位置的人越來越少,工作條件不如預期,未來的能見度也越來越低。


在我看來,這一切都和這個時代對「競爭」近乎崇拜的信仰有莫大的關係。我們相信競爭可以讓生產力增加、消費者福利提升、研究更有產出,乃至國家更有全球地位等等。以上這些,可能都是真的,只不過我們沒問,得到這些的代價是什麼?


當我們認為我們為競爭付出更多的努力,因而應該得到更好的回饋,我們其實忽略了,你為競爭所付出的努力,其實多半和其他人所付出的努力是相互抵銷的。你千辛萬苦得到一個碩士學位,你覺得理應有更高的薪水、更好的職位,但是你沒考慮到,台灣擁有博碩士學位的人口已逼近百萬人,你的高學歷,只是讓你免於連競爭的資格都沒有而已。


這在當代,真的是一個很詭異的悖論:我們樂見也享受競爭的成果——有上一代的流血流汗競爭,才創造出那麼多的財富與餘裕讓下一代去念書、追求高學歷;有廠商間錙銖必較的紅海式競爭,我們才有一台低到不及萬元的電腦可以用。但是這些競爭的成果,也使我們捲入廝殺更劇烈、存活更不容易的新一輪競爭當中。而且更重要的是,在這樣的競爭漩渦當中,多數人都是憂鬱的,因為競爭越激烈,並不表示有更多的贏家。


在我們這個時代,最苦的行業,就是那些讓你以為競爭勝出會有大獎可拿的行業。這些行業,吸引擁有最漂亮的學經歷、自覺很聰明的人來投入。但是不管聰明人有多少,贏家注定就是那麼幾個。


不想掉入總是無法勝出的憂鬱之中,首先,就讓自己跳出這樣的競賽之中吧!





A片女星經濟學


或多或少,人總是愛做比較。學生愛比誰的成績高,比誰的電玩先破關,比誰的女友漂亮。工作上班以後,比薪水,比股票,比車子,比房子,比誰活得久。


因為我們愛比較,每當我們看見媒體報導某某工作、某某職位月入多少,或某某人年薪多少,我們很難不拿來和自己當下的處境與狀態評比一番。


這樣的評比,是一種非常複雜的心理過程。同樣是台大畢業的,當年還追過同一個女生,結果他現在是年收入千萬的總經理,你卻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高階公務員,你的心裡大概就滿不是滋味。去年還巧扮網路新貴,手中股票號稱數億元的媒體寵兒,現在不但不值一文還負債累累,你嘴裡不說,但心裡想的卻是上帝是公平的,他老兄何德何能比我強命比我好,可以一步登天,現在總算正義得以彰顯。


我們當然也不是都一直那麼憤世嫉俗,那麼見不得別人好。有人不當科技新貴,跑去幹月薪兩萬五的國家公園導覽員,我們心嚮往之,外加那麼一點點佩服;有人放著數十萬月薪不領,跑去慈善機構當義工,我們還是會由衷給予掌聲。


總括來說,在我們的心中其實有一條簡單的公式,用來評估不同的工作或行業在我們心目中的地位,看這些工作是不是值得我們尊敬:別人所做的事,價值高於他們所得到的報償(價格),我們便尊敬他、肯定他;反之,如果獲得的報酬大於我們所認定的實質貢獻,我們就心生不滿,就貶抑他。簡言之,Value/Price(就讓我們簡稱為V/P值吧)高的,就是值得尊敬的行業,是我們在電視上看了不會酸溜溜的行業。


決定各行各業的社會地位,因素有很多,像是收入多寡、專業程度高低,或是不同社會文化間的認知差異等等,而最常被忽略的,就是V/P值比這一項了。比方說投資銀行家,年收入經常是天文數字,超過一般人一輩子的所得,這些人幾乎都是美國長春藤名校的畢業生,用專業術語講一些我們聽也聽不懂的話,用前述標準來看,這些人的社會地位應該都很高才是。但是出乎意料的,在各種職業的聲望調查當中,銀行家卻往往都是從後面倒數比較快的那個行業。至於排名在前面的,經常都是科學家、大學教授、工程師,或是醫生。


為何會有這樣的差別呢?問題就出在V/P值比。投資銀行家表面看來光鮮亮麗,但是他們最重要的業務之一,其實就是我們一般所說的掮客仲介業務,只不過他們所仲介的生意是以億元為單位,甚至數十億至數百億元也絕不罕見,因此所獲得的佣金也就極為豐厚罷了。至於科學家與大學教授之所以被認為「清高」,正是因為他們錢領得少,但是對社會有很大的貢獻,有著絕佳的V/P比。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在我們的社會,依據 V/P 值比,最未能贏得對等尊重與職業聲望的,恐怕是非AV女優莫屬了。先前我看到媒體報導,剛入行、完全沒經驗的日本A片女星拍一部A片的片酬只有十萬日幣之譜(不到三萬元台幣),就算是小有知名度的女星,片酬也只在百萬日幣左右。在本土AV女星方面,據最具代表性的女演員宣宣自述,拍了四部的片酬也只有十萬元台幣。


說真的,初見這樣的數字,我對AV女優的敬意便油然而生。AV女優對我們的社會貢獻之大自不待言(至少男士們一定很清楚),但是實質經濟上的回報卻是如此之低。若依照我的公式來看,AV女優根本就應該是世界各國職業聲望的排名冠軍,或是最少最少,也應該與科學家或大學教授並列才是!


人脈,是一種階級關係的複製


我有一位朋友,自認學經歷俱佳,應徵大學教職卻連年失利。於是他得到一個結論:自己缺少人脈。


和我的朋友同做此想的,應該不在少數,要不然市面上教人如何建立人脈的書,就不會一本接一本源源不絕。畢竟,我們遇事不順終究不脫兩種可能,要不自己有問題,要不自己以外的部分有問題。世事總是因果難斷,在這種情況下,怪外在因素,總比怪自己讓人心裡舒坦些。


我在媒體做過幾年事,學校要找業界人士演講或是參與學校事務,我因為多了一點門路,有些同事會說我比較有人脈。但是,我卻對這樣的人脈有很不同的看法。


人脈經常被理解為「認識很多人」。當記者的確認識很多人,但是我當記者認識的這些人,多半僅一面或數面之緣,要人家賣個面子來演講,或許還不是太大問題,但是如果我要提出稍微有點分量的請求,我心知肚明,應該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


那麼,你能提出有分量請求的人脈關係,又是怎麼來的呢?在我看來,主要有以下三種可能。其一,真正和你氣味相投、相濡以沫的老朋友。但是這種朋友每個人勢必不可能太多,因為你要花時間經營這樣的關係,而且這樣的人脈可能一輩子都未曾在你的事業上發揮功效。


其二,你坐在一個有權力的位置上。別人答應你的請求,其實是因為他們相信有一天,他們可能會得到等同或更好的回報。這樣的人脈,經常是你不在這個位置上,關係也就跟著消失了。但是靠著這種舊日權力的餘燼,通常你還能提出不太有什麼分量的請求,所以常常會給人人脈還在的幻覺。


其三,也是我這幾年感觸最深的一件事:人脈其實是一種階級關係的複製。讓我們回到大學教職的例子。同是新科博士畢業,除了自己的指導教授,誰有「具分量的」人脈關係呢?人脈關係,經常是複製家庭在社會中的階級位置。法官的兒子往往有很高的比例擔任法官,軍人、教師、醫師、企業家等等同理類推,莫不如此。和上一代從事同一職業的人,從小認識、往來的,可能都是這一行的翹楚,你既然可以叫他們叔叔或阿姨,自然和得尊稱院長或庭長的「外人」不屬於同一級別的人脈關係。而這些人的父母,當然也會毫無保留的將他們的人脈關係,用來為他們的子女謀求更好的出路。


有許多台灣的父母,都把在事業上助子女一臂之力,和婚姻、買房子一樣,視為自己的責任之一。我還聽過有些父母因為自己未能在子女事業上幫得上忙,心生愧疚。這當中有一個不能說、也不忍說的關鍵是:很多農家或是勞動階級家庭出身的小孩,一心一意要擺脫他們的階級出身,因此家庭的人脈關係才會毫無用武之地,他們父母的無力感也是由此而生。


人脈當然是重要的,但是在多數情況下,所謂的人脈經營都是徒然的。














讓孩子做五分鐘的傻瓜 / 天下雜誌 518期

J. K.羅琳說,不能犯錯,不如死了算了。但我們的教育卻不允許孩子犯錯,剝奪孩子從錯誤中學習的機會。
最近台灣學子頻頻在國外的創意比賽中得獎,得獎的多半是原有器物的改良,比較少概念上的突破。前幾天,我去歐洲開會,與一位來台訪問要回歐洲的學者同機,我就與他談了起來。他答道,「因為你們的教育強調不能犯錯。」啊!真是一針見血。

愛因斯坦曾說,「從來沒有犯過錯的人,是從來沒有嘗試過新東西的人。」我們的教育的確不允許孩子犯錯,不管年紀多小,有錯就要罰,所以學生都不敢輕舉妄動。我們心目中的好學生是聽話、老師怎麼說就怎麼做的孩子。

甘地說,「不包含犯錯的自由,是不值得擁有的自由。」人只有在安全的環境裡,才敢把心裡的話說出來。若是說出來會成為笑柄,孩子是絕對不開口的。難怪台灣學生上課,即使有問題也不敢問,因為怕被別人嘲笑怎麼這麼笨。這是不對的,不懂裝懂才是傻。

我們必須改變不良的學習環境,告訴孩子:沒有什麼叫笨問題,開口問了,了不起做五分鐘的傻瓜,不問,做一輩子的傻瓜。不該嘲笑誠實面對自己、不懂就問的同學。

這種不允許孩子犯錯的求全心態,已造成了社會上很多悲劇。例如前一陣子,有學生掉到河裡,他的同學因怕挨罵而不敢出聲求救,錯失了救援的先機。其實,過錯是暫時的遺憾,但是錯過是永遠的遺憾。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就是聖賢,也會有過,所以顏習齋才會說「惡人之心無過,常人之心知過,賢人之心改過,聖人之心寡過。」他並沒有說聖人就「無過」,因為這是不可能的。

《哈利波特》的作者J.K.羅琳就說,「人活著就不可能不犯錯,若是要活的小心翼翼、不能犯一丁點兒錯,倒不如死了算了。」

這個不健康、不合理的舊觀念,不但扼殺了我們孩子的創意,同時也犧牲了孩子的自信心和生活的樂趣。試想,整天在大人監視的眼光下討生活,隨時都要擺出最好的一面,以免挨罵,生活變成只求無過,不求有功的話,怎麼會有樂趣?又怎麼可能有創新出來?

小孩子天生的好奇心被壓抑後,對什麼事都沒有興趣,一旦失去了主動追求的熱忱,學習的效果也就消失殆盡了。

被譏笑是很多人忘不了的傷痛,相信很多人在成長的過程中,都有在週會時,被罰站司令台的經驗。我不了解為什麼我們的教育會發展成這樣。古人不是說,「過而能改,善莫大焉」嗎?從經驗中得來的知識才是最持久的,為何剝奪孩子從錯誤中學習的機會呢?

其實,我們允許孩子犯錯,他對別人的錯才會容忍,這個社會才會和諧,人才會快樂。人生不滿百,又何苦天天找別人的碴,滿足自己的虛榮心?

這位教授的話如同當頭棒喝,讓我看到目前教育的迷思。給孩子一個安全、不被嘲笑的學習環境,是刻不容緩的事了。要想台灣的孩子有創意,先解開這個緊箍咒吧!(作者為中央大學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所所長)

讓孩子做五分鐘的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