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19日 星期四

離開平臺後,你什麼都不是!

離開平臺後,你什麼都不是!
(文:/茶藏)

山上的寺院裡有一頭驢,每天都在磨房裡辛苦拉磨,天長日久,驢漸漸厭倦了這種平淡的生活。牠每天都在尋思,要是能出去見見外面的世界,不用拉磨,那該有多好啊!

不久,機會終於來了,有個僧人帶著驢下山去馱東西,牠興奮不已。來到山下,僧人把東西放在驢背上,然後牽著牠返回寺院。

沒想到,路上行人看到驢時,都虔誠地跪在兩旁,對牠頂禮膜拜。一開始,驢子大惑不解,不知道人們為何要對自己叩頭跪拜,慌忙躲閃。可一路上都是如此,驢不禁飄飄然起來,原來人們如此崇拜我。當牠再看見有人路過時,就會趾高氣揚地停在馬路中間,心安理得地接受人們的跪拜。

回到寺院裡,驢認為自己身份高貴,死活也不肯拉磨了。僧人無奈,只好放牠下山。驢剛下山,就遠遠看見一夥人敲鑼打鼓迎面而來,心想,一定是人們前來歡迎我,於是大搖大擺地站在馬路中間。

那是一隊迎親的隊伍,卻被一頭驢攔住了去路,人們憤怒不已,棍棒交加,驢倉皇逃回到寺裡,已經奄奄一息。

臨死前,牠憤憤地告訴僧人:「原來人心險惡啊,第一次下山時,人們對我頂禮膜拜,可是今天他們竟對我狠下毒手。」

僧人歎息一聲:「果真是一頭蠢驢!那天,人們跪拜的,是你背上馱的佛像啊。」 

人生最大的不幸,就是一輩子不認識自己。

有時,離開平臺,自己什麼都不是!
有時我是我,有時我不是我,有時認識自己比認識世界還難。

如果你有財富,別人崇拜的是你的財富,不是你,你會誤會別人崇拜你。
如果你有權利,別人崇拜的是你的權利,不是你,你誤會了別人崇拜你。
如果你有美貌,別人崇拜的是你的美貌,不是你,你誤以為別人崇拜你。
當財富、權利、美貌過了保固期,你就會被拋棄……,別人崇拜的只是自己心中的需求,不是你。

所以看清自己非常重要。每天我們都有照鏡子,但是我們在照的時候,有問過自己一句話:「你認識自己嗎?」


有空,來「茶藏」喝茶吧!

備註:
二、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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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果攤國際觀

水果攤國際觀
(文:陳思宏)
(原刊於:九月:國語日報)

我柏林家的隔壁是一家土耳其人開的水果攤,瓜香果豔,我是常客。柏林觀光客多,水果攤老闆說德文與土耳其文,但不說英文,面對各種國籍的旅客秤斤算錢時,手擺腳動取代語言,英文、西班牙文、中文、德文、法文、日文都出現過,水果攤每天都非常「國際化」。外語有時是溝通飛蚊,叮人滿頭包;但溝通有礙常常也是樂趣,拘謹的文明身體都忽然必須開始演戲,光是微笑哪足夠,快快召喚梅莉‧史翠普來附身,舞動肢體,只求跨過洶湧的外語河。

一次我來買菜,前面的客人與土耳其老闆正身陷語言迷宮裡,客人說著文法亂、有濃重口音的英文,老闆則一直以德文回覆,客人的焦急燒著,都快把手中的綠芒果給催熟了。老闆看到我,急忙請我幫忙,有我這個臨時口譯當橋,兩人終於達成買賣理解。

這位說英文的客人向我道謝,接著問我:「為什麼他們都不會說英文呢?好奇怪。」我答:「因為你在德國。這裡,人們說德文。」

其實,我面前這位買水果客人,本身英文也紊亂,口音濃重,文法錯亂,但他卻覺得在德國柏林賣水果的老闆應該要會說英文,這邏輯很奇怪,自己都不太行的事,怎麼會要求人家一定要做到呢?我想,這位先生大概就是覺得「英文是國際共通語言」,而忘了去尊重每個國家對於自己母語的保有與使用。

幾年前,我在柏林採訪台灣某知名大學校長,他或許是旅途勞累,態度有些傲慢。問他這幾天在柏林的經驗,他皺眉抱怨:「怎麼德國英文標示這麼少?這樣誰看得懂啊?」那時我才發現,原來我們一直重視英文教育,到最後卻培養出了只以英文為世界中心的人才,他們把英文當做是唯一合理的外語想像,來到柏林看不懂標示,卻沒想過,這些標示其實主要是給本地人看的。

我不禁想,學外語,不是為了培養大家一天到晚強調的「國際觀」嗎?不是為了跟國際接軌嗎?不是為了讓自己世界更開闊嗎?怎麼這位校長,人身在德國,心中卻只剩下了英文?

大學時打工賺生活費,我當英文家教,也在補習班教兒童美語,因此眼見過許多心急的家長,擔心自己的小孩英文學不好,會被全球化浪潮給遠遠拋在後,長大後一定會被徹底淘汰,因此督促小孩努力背英文單字。有位媽媽讓我印象特別深刻,她的小孩上的幼稚園是標榜雙語的幼稚園,上小學後請美國人來家裡當語言家教,小孩放學後還來補習班學英文。我發現這位小孩的確是會說英文,乍聽似乎是不錯流利的英文,但文法組織破碎。在課堂上,這位小孩的讀寫完全不行。

幾堂課之後,我發現他的中文也很差,母語句構紊亂,英文也沒學好,語言築起了成長障礙。我跟媽媽聊天,我覺得讓小孩停學英文一陣子,先好好把自己的母語的城堡蓋得穩固,再來學英文根本不遲。我說:「我十三歲上國中才開始學英文啊,其實學外語這件事跟起跑早晚並沒有一定關連。」但媽媽不聽,只想要換掉美國家教。我想介紹一位朋友去應徵,但朋友是美國華人,媽媽看了,竟然跟我說:「我只想要請美國人。」原來在這位媽媽心中,美國人就等於白人,其他皮膚顏色的都不算。心胸狹隘的媽媽,想把小孩推向全球,其實,卻只教育了偏見。

學英文當然很重要,英文的普遍性不用多說,英文學好,可以讀的書倍增,聽到的聲音也不會只限於母語,世界可能會因此更遼闊。尤其時台灣此時此刻,媒體失靈,新聞台狂播瑣碎雜事,埃及的動盪在電視上出現的頻率根本比不上某位小明星的情事,如果擁有英文能力,就能透過網路接收英文媒體的資訊,自己主動去了解這世界正在如何轉動。

但是,外語,並不等同於英文。這世界上,還有許許多多的語言,影響力不見得比英文小。若有機會學習英文之外的外語,一定會發現不同的語言會有不同的境地與角度。例如,美國出兵伊拉克,以美國為主的媒體就會使用「解放」,但其他國家的媒體使用的字眼卻是「侵略」或「攻擊」,動詞不同,歷史的角度就徹底翻轉。

台灣是個島國,政治位置孤立,對於「國際觀」我們有一定的焦慮。我們努力申請舉辦國際賽事,全民學英文。島嶼四處都有英文標示,但拼音紊亂,錯誤百出。我們一直努力拼觀光,英文標示堆疊,但就算全島都有精良正確的英文標示,就會吸引大量的國際觀光客前來嗎?

我記得我拜訪過的義大利的海邊小鎮、法國南部的小山城、還有捷克湖邊小村,當地沒有任何英文標示,菜單沒有英文版本,居民說著自己當地的語言,但,卻還是有源源不絕的訪客前來。因為這些地方有驚人的人文景觀,文化底蘊深厚,他們根本不用急著「國際化」,照自己生活步調過日子,煮家傳的菜,唱奶奶教的歌。

其實,「國際觀」就是理性的好奇心,不是八卦獵奇,而是以尊重理解的視角,願意花時間去了解世界上正在發生的那些殘酷戰事、出版了哪些文學書、拍了什麼反應社會的電影、選出了什麼政治人物。因為世界很大,語言繁星,傾聽世界之後,或許,我們終於也願意去為世界做點無私的奉獻。

但其實不見得一定英文好才會有所謂的「國際觀」,我身邊就有幾位柏林或台灣朋友,真是沒天份學外文,學英文等於被抓去撞牆。但他們勤讀翻譯書籍,知曉的世界,絕對比認為「英文標示等於國際化」的校長還要寬廣。

所以,勤奮學習但卻依然無法駕馭英文,其實不是悲劇。重點是好奇心沒被磨損攪碎,不懂沒關係,還可以翻字典或讀翻譯。不是英文考一百分,腦子就會長出「國際觀」區塊。「國際觀」是了解,讓我們學習從他人的角度來看世界,於是我們不自大,因為耳朵裡不是只有自己的獨白。

隔壁的水果攤依然每日上演語言戲碼,他繼續說著德文或者土耳其文,回答各國旅客。問他要不要學英文?他說:「英文不是問題,西瓜甜不甜才是問題!」

說的好。

備註:
一、原文出處:叛逆柏林 - 水果攤國際觀
二、延伸閱讀:

2013年9月2日 星期一

6招打造人才心中的「夢幻企業」

6招打造人才心中的「夢幻企業」
(作者:洪懿妍、蔡茹涵)

企業獲利數字漂亮,已不再是吸引人才上門的關鍵,現今員工重視的是發展機會、幸福人生。雇主若樂意將員工當成「資本」而非成本來經營,企業績效往往也愈見亮眼,共創雙贏!


倫敦商學院組織行為學榮譽教授羅伯.高非(Rob Goffee)在《哈佛商業評論》(Harvard Business Review)「打造全球最佳工作場所」(Creating the Best Workplace on Earth)一文中建議,有心創立獨一無二「夢幻企業」的領導人,有6件事可以做:

1.  讓員工做自己。不只要打破性別、種族、年齡的限制,更重要的是,尊重個人差異化的觀點與行為。

2.  保持資訊暢通。當Facebook、Twitter等個人媒體大行其道,在員工發現真相前,你最好先從實招來。

3.  放大員工的長處。理想的企業會讓好員工從A到A+;就算最差的員工,也會變成比自己想像中更優秀的人。

4.  捍衛比股東權益更重要的價值。每個人都想為自己深信不疑的價值而奮鬥,企業必須創造並捍衛它!

5.  為日常工作賦予意義。工作本身就是種意義,幫員工找到志趣相符的工作。

6.  設計讓員工買單的規定。簡單的說,拿掉那些蠢規定!


備註:
二、延伸閱讀:
n  空中茶水間,我們的 ( http://www.space4break.blogspot.tw/ )

2013年8月17日 星期六

社會企業(英文:social enterprise)

社會企業
(導讀: 陳琬珍)
(匯整: 陳琬珍)
討論主題:社會企業(英文:social enterprise)
討論問題:
1.    什麼是社會企業?(聚焦在"它與一般企業的不同")
2.    分享案例。(以個人有興趣、或想深入討論為主)
討論方式:
1.    分三階段進行 - 分享、發問、對話。
2.    第一輪(分享):每人5~10分鐘分享"問題1、2"。此階段不發問。
3.    第二輪(發問):每人提出1~2個問題進行發問。此階段不分享。
4.    第三輪(對話):採自由對話。大家可針對前兩輪進行回應,亦可針對有興趣的問題進行深入探討。
5.    回饋與分享。

內容導讀:
社會企業(英文:social enterprise),是從英國興起的,目前並無統一的定義。概括而言,社會企業就是其投資主要用於企業本身或者社會。與一般其他私有企業不同的是,它不只是為了股東或者企業的擁有者謀取最大的利潤而運作。此概念於中國大陸通常稱「福利企業」。社會企業從事的是公益性事業,它通過市場機制,來調動社會力量。
社會企業的目的是解決社會問題,而不是純粹為了盈利,所得利潤有限制的用於分紅,而不是追求最大利益,並且利潤需要用於相關或不相關的社會機構(如傳統的非營利組織),或是企業本身就是以解決社會問題為目標存在,如僱用殘障人士或是借貸金錢給一般主流借貸者不會考慮的人。
社會企業用來指一種企業,與社會企業家相關,是由十九世紀慈善的生意人所想出來的名詞。今日,社會企業有了更廣泛的含意。在英國,如何使用利潤是區別社會企業與其他組織的關鍵。在北美,重點在於營利以及解決社會問題。在歐洲則傾向強調「社區共有」,與「私人擁有」區分。
不管用那一種定義,基本的定義還是著重於基金來源,一般來說,要與傳統的非營利組織區分,則至少半數的收入是來自交易而非政府補助或是捐款才能稱為社會企業。

備註:
一、原文出處: 維基百科 - 社會企業
二、延伸閱讀:
n  社企流 Social Enterprise Insights (有臉書的伙伴,超推薦大家持續觀注"粉私頁")
n  天下雜誌:獨立評論 - 鄭志凱:公益公司 vs. 私益公司 (可參考附件:公益公司法(Benefit Corporation)草案)

2013年8月15日 星期四

培養寫作習慣的四步驟 (作者:李慶芳;校稿:卓偉琪)

培養寫作習慣的四步驟
(作者:李慶芳/實踐大學國際貿易系副教授)
(校稿:卓偉琪/實踐大學國貿系 )

當寫作是一種習慣後,您會發覺越寫越開心,越寫越開悟。
寫作其實就是一種「思考的歷程」。儘管無法寫作不能代表無法思考,不過透過寫作的動作,才能有效整理思緒並從中獲益;否則思考總是有點無形且虛有。然而,怎麼寫一篇文章呢?我從閱讀《自由書寫術》與自己的經驗深刻對話,而歸納為孕育寫作習慣的四個步驟:第一、設定思考主題;第二,自由書術(即以心智圖方式構思或隨手列出寫作大綱);第三、動筆寫一份「初稿」;第四、一再修稿。

第一,設定思考主題。首先,第一個培養寫作習慣的步驟是先設定思考(寫作)的主題。為何要先設一個主題呢?因為,當我們設一個主題後,你的腦袋就會拉開天線,將注意力關心並思考與主題有關的元素、素材,且留心身邊發生的故事。這時,生活周遭的題材,就會自然成為故事的題材,也能從生活中創造寫作題材。其實,這就是所謂的「問題意識」,當我們的腦袋植入問題意識後,潛意識會自動運作尋找答案。

第二,畫心智圖構思(自由書寫)。其次,第二個培養寫作(思考)習慣的步驟是自由自在的寫。這時,你先不要管句子的完整性、關聯性與邏輯性,想到什麼就儘管寫下什麼。例如,你可以列關鍵字或整理一份寫作大綱,寫下任何有關的素材、圖片、關鍵字等等;你也可以用自己的筆記方式先記錄下來。我自己的習慣則是用心智圖這個工具構思。記住!光「寫下」這個動作,絕對可以協助你思考。慢慢地,你就會形成自己的思考風格與習慣。

第三,動手寫初稿。第三個培養寫作(思考)習慣的步驟是動手寫一份「初稿」。我在寫作的時候,其實可以三個重點說明我的寫作模式。我寫初稿可分為:「架構、內容、比例」等三個部分寫作模式。首先,我的初稿「結構」可以用QAR表示:Q是Question的縮寫,是破題的意思;A是Answer,也就是答案,或是該質問的三個重點來回應破題;R是Reflection,也就是反思,我從這篇文章中我學到什麼?體悟了什麼?或者建構出什麼新的知識體系。其次是初稿的「內容」,我會將心智圖所構的關鍵字,設法長成完整的句子、段落,並以「主題句(第一個句子)、支持句(指出案例)、結論句(總結一句話)」的方式,自由寫作而將初稿的內容填滿;此階段我盡可能一直寫、不要停,一氣呵成將這份初稿完成。最後是初稿的「比例」,架構與內容的比例是否完美?太理論或太實務?事證能不能具有說服力?這時,我們可以根據內容的比例,加以填補或覺知不足之處,以利後續的持續修改。

第四,一再修稿(rewriting)。第四個培養寫作(思考)習慣的步驟是「一再修稿」,我老師的一句名言是:「沒有好的作家,只有好的重寫者(rewriter)!」也就是當我們寫完初稿後,要細讀並一再地修稿、剪貼與重寫。這時,就可以注意到「用字遣詞、句子彼此的邏輯關係、前後順序等細節。」其次,修稿要改到什麼時候?答案是「截稿日!」,三天截稿就得寫出3天的品質;30天截稿,就要多修幾次並再重寫幾次,以符合30天品質的要求。因此,我們可以利用「截稿日」來決定一再修稿的程度。最後是修稿的方法,我在《自由書寫術》這本書中學到一個修稿或寫作的技巧,書中稱為「沾醬油」;這種方法強調有空就修一下、寫一點,這樣一方面可以較無壓力,又可以利用零碎時間書寫,也可以不斷以新觀點、新熱情來寫作。

培養寫作習慣之反思:隨時寫、隨時想、隨時修
「寫作就是思考」,若思考而不寫作,就可能淪為空想、做白日夢;所以我們一定要融合「寫、想」這兩個創作的觀念。「如何智慧的寫、寫出智慧呢?」個人認為就是要養成「寫作習慣」。這次,我反思並歸納我寫Blog的四個步驟,設定思考主題、畫心智圖構思、動筆寫初稿、一再修稿。

此外,執行寫作上可以記住幾個原則:第一、每天養成自由書寫且不要有壓力的書寫習慣;第二、不要寫完,而刻意留下一點點,以利明天繼續寫的動機;第三、「沾醬油」的書寫方式,善用零碎時間進行三隨:隨時寫、隨時想、隨時修;第四、善用「截稿日」或截稿時間來督促自己修稿的效率;我們平時便可以用「限時寫」的方式,養成寫作(思考)能「隨時寫、隨時想、隨時修」的習慣。


備註:
二、延伸閱讀:

2013年8月13日 星期二

我爸是巴菲特,但我反對慈善 (譯:朱新偉)

我爸是巴菲特,但我反對慈善
(原標題The Charitable-Industrial Complex /by Peter Buffet)
(本文原刊美國《紐約時報》2013年7月27日,朱新偉譯)

著名投資人巴菲特高調宣布99%的財富捐給慈善事業,他兒子彼得•巴菲特(Peter Buffet)上月却在《紐約時報》刊文,高呼慈善是富人“洗滌良心”的虛僞産業。這引發“市場派”媒體《金融時報》的不滿,給小巴菲特扣上了“輸出列寧精神”的高帽。觀察者網翻譯幷刊登雙方文章,供讀者參考。

我大多數時間是在給廣告、電影和電視節目寫曲子,對于富豪階層的慈善世界一無所知。直到2006年發生爆炸性事件。那年,我父親沃倫•巴菲特履行諾言,將他的絕大部分財富捐獻社會。我父母多年前創建了三家基金會。除了若干筆巨額捐款,父親還資助了這三家基金會,幷讓三個孩子各經營一家。

我和太太開始踏入慈善事業後,才體會到所謂的慈善殖民主義。我能感受到,捐款者有某種“拯救世界”的衝動。大家(包括我自己)對某個地方知之甚少,却自以爲能幫當地人解决問題。不管是種田技術、教育、職業培訓或商業,在我耳邊不斷聽到的是,把甲地的成功模式生搬硬套到乙地,根本無視文化、地理和社會風俗的巨大差異。

我們的决策常常造成意想不到的後果:爲預防艾滋病,在紅燈區散發安全套,結果却抬高了無防護措施的性交易價格。

但我現在覺得,還有一樁事情危害更大。

由于父親的名聲,我占據著一些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位子。你去參加任何高層次的慈善會議,都會看到國家首腦與投行經理、商業領袖交頭接耳。大家都在討論問題,而這些問題很可能是因爲坐在左手邊的人失職造成的。很多數據表明,不平等的狀况仍在加劇。同時,根據城市研究所(Urban Institute)的研究,非營利部門的規模却正在穩步增長。2001年至2011年間,非營利組織的數量增加了25%。其增長率超過商業部門和政府部門。這是一樁大生意,單單美國2012年的規模就達到3,160億美元,雇傭940萬餘人。

慈善已經成爲消除差距的“獨門法寶”,源源不斷地創造出會議、工作坊和各種交流團體。

這個體制創造的大部分財富供極少數人享用,它摧毀的生命和社群越多,就越是大公無私地宣揚“回報社會”。我稱其爲“洗滌良心”——坐擁正常人一輩子享用不完的財富,然後做慈善撒出一點點,保證自我感覺良好。

但這只會維護現行的不平等體制。富人晚上可以睡個好覺了,其他人只能保證不造反。每每有人通過做慈善換取心安理得的感受,世界的另一端就會有人犧牲在不公正的體制之下。

隨著越來越多具有商業頭腦的人物踏入慈善界,商業原則也成爲慈善活動的重要元素。我聽到有人問“投資回報率多少”,仿佛投資回報率是唯一的成功指標,而那是有關療救疾苦的事業。小額貸款和金融知識普及率(我可能會得罪一些大人物和好朋友)——這究竟是什麽東西?大家必然會融入我們的債務和利息貸款體制。人們會超越每天2美元的水平綫,然後購買更多商品和服務。可是,這不是在給老虎提供食物嗎?

我不是在呼籲制止資本主義;我是在呼籲人道主義。

我常聽人說:“要是他們和我們一樣就好了”(擁有潔淨的飲用水、醫療服務、自由市場、優質教育、安全的生活環境)。是的,這些都很重要。但任何“慈善”(我憎恨這個詞)事業都不可能解决以上任何一個問題。它只能把易拉罐踢到路邊而已。

我和妻子不知道什麽是真正的解决方案,但我們知道如何傾聽。我們將一點點學習,支持體制變革的每一小步。

現在亟需新的操作系統。不是什麽2.0或3.0,而是從頭做起。采用新的代碼。

我們正在經歷想像力的危機。愛因斯坦說過,你不能用創造問題的思維解决問題。基金會的資金是最好的“風險資本”。

有人正在努力實踐,創造另類的生活方式,真正讓所有人共同繁榮(我的意思不是爲更多人創造更多商品)。

金錢應該用于創造新的概念,撼動這個把世界改造成大市場的現行體制。每個街角都有無綫網絡就是進步嗎?不。進步應該是,世上沒有一位13歲小女孩被迫上街出賣肉體。但只要人們還在爲自己的慈善行爲沾沾自喜,貧困機器就仍然主宰著這個世界。

這已是老生常談。我們需要新的傳奇。


下文爲英國《金融時報》2013年8月2日刊發的批評彼得•巴菲特的社論:

還有你嗎,彼得?*

沃倫•巴菲特以史上最成功的投資家聞名。他賺錢能力之高超,回饋社會意願之强烈,讓我們對他兒子的慈善批判言論感到無比震驚。

苛刻的批評家可能會將彼得•巴菲特在《紐約時報》上的“慈善殖民主義”批判當作不忠不孝之舉。2006年,老巴菲特許諾99%的財富投入慈善事業。他還談到,最富有的富豪階層應以同等力度捐款。對于小巴菲特來說,“慈善無用論”是對自己被剝奪繼承權的優雅抗議。當然,父子倆都很清楚,兩人的開銷仍然非一般人能比。

巴菲特指責“慈善-産業綜合體”用心虛僞、效果逆反。“富人晚上可以睡個好覺了。”他說。另外,他還提出,富有的商人想要療救的疾苦,恰恰是這些人自己創造的。實際上,慈善行爲“只保證不造反”,把窮人捆在不公平的體制上。慈善不是解决方案,它恰恰是問題的根源。

這是小巴菲特在輸出內心的列寧精神嗎?十月革命的設計師認爲,資本主義爲加重了階級矛盾。縮小階級差距不利于革命政黨。

死了這條心吧:小巴菲特不是“真心”反對資本主義。他只是盼望慈善事業更徹底一些。他是對的:無論公共援助還是私人援助,常常吃力不討好,或者事與願違。但慈善再怎麽改革,也不可能終結貧困現象。只有高效的市場和有能力的國家才能做到:貿易和公共品,不靠援助。如果慈善能讓失敗國家認准“看不見的手”,那也挺好。

*凱撒遇刺時,他的養子布魯圖拿著匕首,凱撒絕望地說:“還有你嗎,布魯圖?”

備註:
一、原文出處:The Charitable-Industrial Complex (by:PETER BUFFETT)
二、延伸閱讀:
n     我爸是巴菲特,但我反对慈善 (朱新伟译)
n     經濟殺手的告白 (作者:John Perkins/ 譯者:戴綺薇/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07年01月04日)
n     Contradictions of the Welfare State(英文不好,只知道有這本書,如果有人可以提供更多資訊再請留言囉!)


社會學如何能成為一種志業 (作者:何明修)

社會學如何能成為一種志業:致台大社會系畢業生
(作者:何明修(台大社會系教授))
 (台大社會系小畢典何明修演講全文)

無論你們未來的工作崗位會是在那,如果你們能夠對於弱勢者的苦難與沈默,多一點耐心與同情;對於強勢者的權勢與光彩,多一點戒心與保留,這樣的一小步就啟動 了「改變世界」的契機。你們接下來將會發現,許多的社會不公與不義,並不是因為惡人 太過於邪惡,而是好人太過於軟弱,正是因為他們默不吭聲、漠不關心、得過且過,才導 致那麼多的社會災難……

柯主任、各位老師、各位畢業生、以及在場的家長與親朋好友們,大家好!
四年前,我與在座的各位畢業生一樣,帶著有點興奮、也有點焦慮的心情來到台大社會系;現在,你們的青澀與嬌嫩已不復在,我所看到是一種深思熟慮之後的自信,以及願意腳踏實地的進取心。社會系的教師很高興能與你們一同走過這段豐富的學習之旅,我個人也非常榮幸有機會受你們的邀請,來為畢業生上最後一堂的社會學課程。
首先,恭喜各位順利取得了社會系的學士學位。相信我,比起二十年前在我仍是大學生時,這是更難取得的成就。當時社會系傳說是台大「四大混系」之一,上課輕鬆不費力,學生也將心思花在課程以外地方。但是過去四年來,你們的生活總是充滿無止盡的統計作業、分組報告、讀書小組,這些明明是零學分的作業,卻花了比上課更多的心神與時間。在課業以外,你們也關心各種社會改革的議題,無論是關於溼地保育、都市更新、還是媒體壟斷。在這些活動中,我看到你們展現出社會學所重視的人文關懷與實踐精神。作為你們的教師,我為你們的表現感到十分驕傲。
在二十年前,台大校園也流傳著「一流學生、三流老師」的說法。我相信你們所不知道的是,當初那些自以為是「一流的學生」,二十年後成為老師之後,他們的內心是如此充斥著焦躁與不安。這是完美的復仇,也是符合詩學的正義。因此,從四年前,我就下定決心,一定不要成為學生眼中的「三流老師」。
台大對外宣稱是「研究型大學」,但是我的實際感受卻是,教學的壓力卻是遠比其他學校更大。每次看到講台下求知若渴的眼神,以及永遠無法獲得知識滿足的心靈,我總覺得自己肩頭上的負荷更為沈重。雖然你們的老師不太願意承認,但是我私底下認為,這就是為何二十年後,社會系終於擺脫了「混系」之惡名。在你們要離開校園之際,我想要說一聲,真的很抱歉,為了不想要成為傳說中的「三流老師」,讓你們承受了超乎尋常的課業壓力。
在今天的最後一堂課中,我想要談的主題是「社會學如何能成為一種志業?」。志業是每個人被召喚去從事的工作,它總是帶有高度的理想性與神聖性,因為到頭來,是志業榮耀了我們,而不是我們從志業中獲利。然而,在現今的社會中,志業往往被窄化成為職業,你們身旁關心你的人總是會說,如果你連自己的飯碗都顧不好了,能奢談什麼理念或是抱負?在某種程度範圍,這種質疑是合理的。念社會學的人不會比念管理學院的人更看得懂財務報表,也不會比念法學院的人更知道如何玩弄法律條文。除非你們曾花時間自修,要不然你們的網頁設計、程式編寫能力也不過是普通而已。在職業都還懸而未決的當下,我們真的有餘裕去談志業嗎?
當前的青年勞動力市場是嚴峻的,認清這個現實可以減少一些無謂的恐慌。台灣的社會學家將目前20到40歲的年輕人稱為「崩世代」,因為他們直接面對了財團化、貧窮化與少子女化的威脅。大學畢業生的實質薪資在倒退,年輕夫妻也越來越不敢生小孩。「黑手變頭家」曾是台灣過去引以為傲的現象,在快速工業化的年代中,「愛拼才會贏」是硬道理。社會學的研究指出,1945到1977年出生的台灣人階級流動率高達70%,但是後面出生的世代卻沒享有這樣的福氣。現在即將踏出校園的畢業生中,能像王永慶一樣「白手起家」的機會,是比過去減少許多。這也是為什麼郭台銘不能理解,年輕人會將開一家個性咖啡廳當成是「小確幸」。
事實上,這種現象不只限於台灣。根據OECD的估計,先進國家中約有兩千六百萬15到24歲的年輕人,是處於失業與失學的狀態中。從南歐、北非、中東、南亞到東亞,形成一道「失業之弧」,今年四月底,《經濟學人》的封面故事就是「失業的世代」(Generation Jobless)。
面對這樣的不確定性,許多教育主管的本能性反應即是,要讓學生能有一技之長,畢業後可以立即投入工作職場。近年來,台灣的高等教育開始走「實務應用風」,各種產學合作、職場體驗計畫,似乎要將大學變成企業的新進人員訓練中心。我個人認為,這是一個出發點良善,但欠缺整體性思考,最終將適得其反的作法。適應今日的業界需求,並不能等同於培養明日的人才。在當前,專業者的工作是不斷地被重新定義的,今日找工作時所憑藉的技能,可能兩年後就過時了。就如同我們不斷更新的手機一樣,技能的賞味期也越來越短,這意味著我們需要突破以往的看法,彷彿學校是學習,而工作只是應用。新形態的工作打破了構思與執行的分離,要求專業人員不斷地自我突破,學習新的技能。用社會學的話來說,這就是所謂「現代性」所帶來的挑戰:在一切堅固的東西都煙消雲散之際,人們總於發現永恆的變動是唯一不變的道理。
在這種情況下,教育的任務並不應該自我限縮,不能只滿足於讓學生學習特定的技能,而是在於形塑一種不斷學習的能力,培養一種開放的心胸,能夠正面因應變動,而不是試圖逃避。社會學的專業課程並不能讓你們考取特定的證照,除了在大學教社會學,或是在高中教公民課,我也想不到社會學如何能成為一種職業。
但是,我認為社會學卻能帶來一種寶貴的思考訓練,使我們輕易地在不同觀點之間移轉,更能對於他人採取同情性的理解,在看似無可消解的對立之中,找到衝突的關鍵,並且提出合理的解決之道。
理工科學生是在干擾因素都被排除的實驗室中進行科學實驗;社會系學生卻是在開放而複雜的日常生活中,進行「破壞性實驗」(breaching experiment),雖然這往往會帶來週遭親朋好友的困擾。在工程師思維的主導下,我們經常將社會問題的解決簡化成為技術創新;相對於此,社會系學生相信,社會系統的核心元件是在於具有智慧的軟體,而不是效能強大的硬體。因此,社會學關切「社會創新」(social innovation),因為如果我們可以找到一套良善的制度設計,就可以引導出不同的人際互動,如此一來,原先的零和賽局就可以轉化成為雙贏情境。
社會學所培養的學習能力與觀點性思考,是跨職業的。是的,念社會學的人仍有可能是棋盤中的小卒子,但是社會學的知識會告訴他們棋盤的遊戲規則是什麼,如果幸運的話,小卒子如何改變遊戲規則。我相信,你們之中,未來會有能寫出見樹又見林報導文章的記者、具有創新精神的公務人員、以及同時兼顧員工權益與組織效能的人事主管。
職業不能取代志業,但是要實踐志業,卻需要透過職業的管道。有一位偉大的社會學家曾說,我們之所以試著以不同方式來「詮釋世界」,因為重點在於「改變世界」。在目前的時代格局下,「改變世界」這種社會學的志業已經成為刻不容緩的要務。很不幸地,台灣已經進入「贏者通拿、輸者無全」的社會。大財團實際繳納的稅率比上班族低,有錢人炒樓、炒股票根本不用繳稅,時薪工讀生享受不到這樣好康,他們還要多繳一筆健保補充保費。為了讓企業蓋工廠,我們的政府剷平良田,讓世代務農的家庭無立錐之地;為了讓建商蓋大樓,我們的政府強拆民宅,將窮人驅趕出市中心。因此,「改變世界」的要求,不外乎是讓我們的社會維持最起碼的文明與道德,避免淪落成為赤裸裸的叢林法則。
在過去四年裡,你們很多人聽到了「改變世界」的召喚呼聲,有些人積極投入街頭抗議,也有些人在幕後從事組織、宣傳與動員的工作。青年可以展現這樣無畏的熱情與理想主義,很大部分原因是因為他們的學生身份,這使得志業的追求不用受到職業的約束。
在往後的日子,志業的實踐卻是要依循著職業的邏輯,要「改變世界」就要從你們所負責的業務項目開始。無論你們未來的工作崗位會是在那,如果你們能夠對於弱勢者的苦難與沈默,多一點耐心與同情;對於強勢者的權勢與光彩,多一點戒心與保留,這樣的一小步就啟動了「改變世界」的契機。你們接下來將會發現,許多的社會不公與不義,並不是因為惡人太過於邪惡,而是好人太過於軟弱,正是因為他們默不吭聲、漠不關心、得過且過,才導致那麼多的社會災難。
德國六○年代學生運動領袖Rudi Dutschke曾說,要改變世界就是要「透過體制內的長征」(long march through the institutions)。街頭上的「長征」是華麗炫目的,會創造出英雄,吸引別人的目光與掌聲;但是體制內的「長征」卻是尋常無奇的,在很多時候,是在滿足了我們物質需求、人倫義理、親密關係之後,才能推動這個社會前進一小步。這是一條比較困難,但也比較踏實的道路,要結合職業與志業,在參與世界的過程中,同時也帶來世界的改變。
在這個時刻,你們即將踏上人生的長征。作為你們的教師,感覺就像是在月台上送別親人一樣,看著火車慢慢的啟動,知道你們將展開一段充滿挑戰的驚奇之旅。送別者只能透過想像,來猜測接下來的沿途風景,但是可以確信的是,串連起我們之間的思慕情愫,將會是那股共同感動過我們的社會學志業。

恭喜你們,也祝福你們。

備註:
二、延伸閱讀:
n     天下雜誌 - 體制內的長征 ── 台大社會系小畢典何明修演講全文 (作者:何明修(台大社會系教授))